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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rtell Bourgie(Ferruccio Laviani,2004) · 2004

巴洛克学会了注塑。

Bourgie 是 Ferruccio Laviani 为 Kartell 设计的注塑聚碳酸酯台灯:一盏把巴洛克枝形烛台压缩进单一材料的桌面灯。它用工业塑料演绎十七世纪的奢华语法,把「贵」的形式与「贱」的材料正面对撞。Laviani 出生于 1960 年,是 Memphis 之后一代意大利设计师的代表,这件作品常被视为新世纪「塑料巴洛克」路线的起点之一。

Kartell Bourgie(Ferruccio Laviani,2004)
Wikimedia Commons · Neoclassicism Enthusiast · CC0

Ferruccio Laviani(1960 年生)毕业于米兰理工与 Domus Academy,长期担任 Kartell 与 Molteni&C 的合作设计师与艺术指导。他的名字常与 1990 年代的「新巴洛克/塑料巴洛克」浪潮并置——那一代意大利设计师不再回避装饰,而是用工业材料重新合法化装饰。英文维基的 Ferruccio Laviani 条目列 Bourgie 为其代表作。

Kartell 由 Giulio Castelli 于 1949 年创立,以塑料家具闻名(英文维基 Kartell 条目)。到 Laviani 的世代,注塑聚碳酸酯已经是成熟到「透明」的工艺:它不再被当作替代昂贵材料的手段,而是自有语法的主语言。Bourgie 的全部褶皱、卷草与层叠底座,都是这一工艺能直接生成的形状。

Bourgie 的形式来源明确:巴洛克枝形烛台(尤指十七世纪那种多层、多枝、底座繁复的桌上烛灯)。Laviani 把烛台的多层结构压成一个喇叭状灯罩下的三段式灯柱,装饰密度保留、材料与重量完全改写。灯罩本身可调整为水平或垂直角度,这一功能细节说明它并非纯装饰物。

它的文化位置颇为微妙:商业上 Bourgie 是 Kartell 长销型号,衍生出透明、金色、红等多色版本;评论上它长期被当作「媚俗复兴」的靶子。两种评价共存二十年,恰恰说明它站在一条真实的分界线上——这条线关于「装饰在当代设计里还能不能直说」。

本条四张图分别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的 Kartell 门店产品照(CC0)、两张博物馆/展销实拍(Sailko,CC BY 3.0)与一张台北旅馆的透明版场景照(CC BY-SA 2.0),caption 逐一标注场合与许可,未将现代场景照冒充档案照。

门店里的实物

Ferruccio Laviani 为 Kartell 设计的 Bourgie 台灯(2004)· Sailko 摄 · CC BY 3.0
Ferruccio Laviani 为 Kartell 设计的 Bourgie 台灯(2004)· Sailko 摄 · CC BY 3.0

这张白底实拍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的博物馆/展销类照片,是观察 Bourgie 细节的最好视图:三段式灯柱的卷草、喇叭灯罩的放射褶皱、层叠底座,全部由同一块聚碳酸酯说出。

注意灯柱的「雕刻感」:在传统工艺里,这种深度的浮雕要靠切削或铸造;在注塑里它只是模具型腔的直接转写。也就是说,装饰在这里没有额外成本——这是它与巴洛克原型的根本区别。

灯罩的放射褶皱同样如此:它们既是装饰,也是灯罩脱模所需的拔模方向的自然表达。工艺约束与形式语言在这里重合,这是「翻译而非复刻」的具体含义。

把这张图与封面那张门店照对照:同一件作品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完全不同的性格——塑料的透明与折光是这盏灯的第二种装饰。

遮住灯罩只看灯柱,你会觉得它是烛台、雕像,还是一段工业型材?三个答案都对的时刻,就是这件作品成立的那一刻。

住在旅馆里

台北 Ambience 旅馆客房内的透明版 Bourgie · Matt @ PEK 摄 · CC BY-SA 2.0——现代场景照,非档案记录
台北 Ambience 旅馆客房内的透明版 Bourgie · Matt @ PEK 摄 · CC BY-SA 2.0——现代场景照,非档案记录

一张现代场景照:透明版 Bourgie 被放进台北旅馆的床头。它的价值在于展示这件「巴洛克塑料」在真实居住空间里的表现——不是展厅里的宣言,而是床头柜上的一盏可用的灯。

透明版本最能说明材料的胜利:所有巴洛克轮廓都在,但因为透明,它几乎不占视觉重量——华丽与轻盈这两种通常对立的品质同时成立。

旅馆选择它也值得玩味:这一场所需要的正是「廉价预算里的大场面感」。注塑件的单位成本与它的视觉份量之间的落差,正是商业空间愿意为它买单的原因。

需要说明:本图为 2008 年前后的旅客拍摄(文件名含 Flickr 编号),属于现代使用场景记录,不代表 2004 年首版状态;caption 已如实标注。

在陌生房间里,这盏灯会先让你想起宫殿,还是想起塑料玩具?注意自己第一反应的顺序。

红色的变奏

Ferruccio Laviani 为 Kartell-Campari 设计的红色 Bourgie(2010 限量版)· Sailko 摄 · CC BY 3.0
Ferruccio Laviani 为 Kartell-Campari 设计的红色 Bourgie(2010 限量版)· Sailko 摄 · CC BY 3.0

2010 年 Kartell 与 Campari 推出红色限量版 Bourgie。同一种型、换一种颜色,作品的叙事立刻从「巴洛克的翻译」滑向「品牌的互相引用」——这一变奏暴露了它的可延展性,也暴露了风险。

红色把聚碳酸酯推向完全不透明的方向,褶皱的阴影层次随之加深,整体更像一件古典雕塑。材料本身退后,形状接管一切。

联名策略上,这一版本把「设计经典」当作平台使用:Bourgie 的轮廓足够稳定,能承载一个酒类品牌的色彩而不解体。这是长销经典才有的待遇。

批评者会说这恰恰证明它已滑向图案化:型不变、只换皮的做法与时尚业的逻辑一致。辩护者会说这正是民主化的姿态——同一模具服务不同趣味。两个立场都值得记录,本条不做裁决。

对比本章与第一章的图:形状完全相同,你对「贵/贱」的判断变了吗?变的到底是材料、颜色,还是你自己的成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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