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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or New Look(Bar 套装) · 1947

迪奥新风貌:一条腰身的革命

1947年2月12日,Christian Dior在巴黎蒙田大道30号发布首个高级定制系列,两条产品线本名Corolle与Huit。因为《时尚芭莎》主编Carmel Snow脱口而出的一句"It's such a new look!",这个系列以"新风貌"之名载入史册。束细的腰身、丰盈及小腿的长裙与圆润的肩线,与战时 austerity(紧缩)审美针锋相对。最著名的Bar套装,其制作贡献来自当时迪奥制衣工坊的年轻主管——后来自创品牌的Pierre Cardin。

Dior New Look(Bar 套装)
图像文件署名:shakko;CC BY-SA 3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1946年12月16日,Christian Dior在纺织巨头Marcel Boussac的资助下于巴黎蒙田大道30号创立自己的时装屋。Boussac原本邀请迪奥为老牌Philippe et Gaston做设计,被迪奥拒绝——他要的是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新开始。这在当时的资助模式中并不常见:迪奥谈下了法律主导权、非控股股权与三分之一的税前利润。时装屋启动资本600万法郎,员工80人。

1947年2月12日,首个春夏系列发布:六个模特展示90套look。两条产品线分别命名为Corolle(花冠)与Huit(8字)。《时尚芭莎》主编Carmel Snow看完后脱口而出:"It's such a new look!"——这句话被媒体放大,"New Look"从此取代了原本的名字。Snow还说了另一句:"It's quite a revolution, dear Christian!"

新风貌的剪影特征:紧束的小腰身、低于小腿中部的丰盈长裙、强调胸与臀的曲线、柔软的肩线,其集大成者是首系列的Bar套装。值得诚实注明的是:Bar套装的制作贡献来自迪奥制衣工坊的年轻主管Pierre Cardin(他于1947至1949年供职于迪奥)——高级定制从来是一个工坊体系而非一位设计师的独奏。此外,据服装史学者Harold Koda记载,迪奥本人曾承认Charles James的设计给了新风貌启发——"发明权"在时装史上从来是多层叠加的。

新风貌帮助法国夺回了二战后旁落的时装之都地位,好莱坞明星、美国名流与欧洲贵族涌入蒙田大道。但它也遭遇激烈反对:经历多年布料配给后,有人认为如此用布是浪费;女性主义者认为紧腰设计束缚且倒退;一个自称"破产丈夫联盟"的团体(号称三万人)抗议这种设计带来的服装开销;同行Coco Chanel留下了那句著名讥讽。

新风貌的影响延续至21世纪:2007年John Galliano在新风貌六十周年系列中重访它;2012年Raf Simons的迪奥首秀(八周内完成,纪录片《Dior and I》记录了这一过程)再次更新了这套语言——保留奢华面料与剪影,但鼓励对女性身体的自我尊重与表达的自由。

一句话命名的革命

2011年莫斯科展览上展出的Bar套装:紧束腰身与丰盈裙摆,1947年新风貌的 emblem。展品为博物馆收藏实物,非当季秀场原物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shakko;CC BY-SA 3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2011年莫斯科展览上展出的Bar套装:紧束腰身与丰盈裙摆,1947年新风貌的 emblem。展品为博物馆收藏实物,非当季秀场原物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shakko;CC BY-SA 3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新风貌的名字不是品牌策划出来的,而是一位杂志主编在秀场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——历史级命名常常发生在品牌的控制范围之外。

1947年2月12日的首发秀在蒙田大道30号的沙龙里举行:六个模特、90套look,两条线本名Corolle(花冠)与Huit。这本是一次常规命名——迪奥用花卉与数字称呼自己的系列。

《时尚芭莎》主编Carmel Snow看完秀后即兴感叹"It's such a new look!",随后媒体与公众接管了这个词。Snow还补了一句"It's quite a revolution, dear Christian!"——两句话,一个历史命名就此完成。

迪奥的做法是认领与放大:此后"New Look"成为品牌叙事的核心资产。教训不在于"想一个好名字",而在于当外界的即兴命名击中要害时,敢于放弃自己原本的名字去拥抱它。

一个足够好的即兴命名,胜过一百次命名的头脑风暴。

一条剪影对抗一个时代

Dior 1948年春夏粉丝绸晚装裙。1947年确立的剪影语言——丰盈下摆与束细腰身——在次年系列中延续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Laura Blanchard from Philadelphia, USA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Dior 1948年春夏粉丝绸晚装裙。1947年确立的剪影语言——丰盈下摆与束细腰身——在次年系列中延续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Laura Blanchard from Philadelphia, USA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新风貌真正的作品不是任何一件裙子,而是一条剪影:它用身体的比例关系,公开反驳了战时的紧缩审美。

剪影的三要素:小而紧束的腰身、低于小腿中部的丰盈长裙、柔软圆润的肩线。胸与臀被强调,与战时制服化、垫肩化的男性化轮廓形成全面对比。

这种对比是有意的。新风貌在西欧被当作对 wartime austerity 与去女性化制服的解毒剂迎接,英国的玛格丽特公主等时尚女性率先拥抱。据记者John Gunther 1949年的记载,在共产主义南斯拉夫,他妻子的新风貌装束让路人"以困惑的好奇盯着她看"——一条剪影的政治穿透力可见一斑。

但同一剪影也引来激烈反弹:经历多年布料配给的人们认为如此用布是浪费;女性主义者认为紧腰设计束缚倒退;"破产丈夫联盟"抗议其开销;Coco Chanel讥讽"只有从未与女人亲近过的男人才会设计出如此不舒服的衣服"。同一条剪影,同时是解放与压迫的符号——这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身体上。

轮廓是一种立场声明:它决定了身体以什么比例出现在世界里。

工坊体系里的"署名作品"

蒙特利尔时装博物馆藏Dior 1955年套装。需要说明:Bar套装的裁缝贡献来自Pierre Cardin——高级定制是工坊体系,不是设计师独奏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Daderot;CC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蒙特利尔时装博物馆藏Dior 1955年套装。需要说明:Bar套装的裁缝贡献来自Pierre Cardin——高级定制是工坊体系,不是设计师独奏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Daderot;CC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Bar套装被当作新风貌的图腾,但它的制作贡献来自制衣工坊的年轻主管Pierre Cardin——高级定制的"作者"从来是一个集体。

Bar套装——象牙白紧腰上装配黑色打褶中长裙——是新风貌的首席图腾。其制作贡献来自时任迪奥制衣工坊主管的Pierre Cardin,他1947至1949年供职于迪奥,后来自创品牌成为 avant-garde 时装的代表。

另一层署名争议:据服装史学者Harold Koda记载,迪奥本人承认英国设计师Charles James的设计给了新风貌启发。时装史上"谁发明了X"从来是多层叠加的:一位设计师吸收前辈的语言,一个工坊把它做成实物,一位编辑给它命名。

对设计研究的启示:与其追问"这是谁的天才",不如追问"这个体系让什么样的作品得以被做出来"。1947年的迪奥时装屋——Boussac的资金、80名员工、成熟的工坊分工——是新风貌能在一季内完成的前提条件。

署名权是叙事的分配问题,不是事实的发现问题。

七十年后的两次重访

2011年莫斯科展览上的Dior实物。新风貌的剪影语言被此后每一代设计师反复重访与改写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shakko;CC BY-SA 3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2011年莫斯科展览上的Dior实物。新风貌的剪影语言被此后每一代设计师反复重访与改写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shakko;CC BY-SA 3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一个足够强的剪影可以成为一个品牌的"操作系统":此后七十年的迪奥设计师都在与它对话。

2007年,新风貌六十周年,John Galliano在Dior春夏系列中重访它:保留黄蜂腰与圆润肩,但以折纸等日本元素做现代化更新。

2012年,Raf Simons的迪奥首秀(高级定制)再次更新新风貌——保留奢华面料与剪影,但鼓励对女性身体的自我尊重与表达的自由,做"极简但也感性"的21世纪版本。这个仅用八周完成的设计过程被纪录片《Dior and I》记录。

从1947到2012,同一套剪影语言被三代设计师反复改写。新风貌早已不是"一款设计",而是一个可以被引用、被反驳、被致敬的设计母题——这是剪影进入经典序列的标志。

经典的最终形态,是被后代反复改写后仍然幸存的那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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