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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atsura Imperial Villa · 约1616年起造,1660年代大致完成

月照桂川:一座为漫步与品茶而生的离宫

桂离宫位于京都西郊桂川西岸,是日本17世纪皇室别墅建筑与回游式庭园的最高典范。旧书院、中书院、新御殿沿东西轴雁行排开,园中散置松琴亭、月波楼、赏花亭、笑意轩四处茶室,以飞石与延段引路,步步换景。1930年代起被Bruno Taut、Walter Gropius、丹下健三等现代主义者奉为现代精神的先声。

Katsura Imperial Villa
图像文件署名:Raphael Azevedo Franca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桂离宫位于京都市西京区桂川西岸,距京都御所约八公里,现由宫内厅管理,庭园与建筑为日本重要文化财。桂之地自平安时代即为贵族营墅赏月之所,藤原道长曾在此设别业。八条宫家初代智仁亲王(1579–1629)自幼深好《源氏物语》与白居易诗文,得丰臣秀吉所赠三千石领地后建立宫家,并取《源氏物语》'遥远地,桂村里,月影水中清且静'之意,在桂川南岸营建别墅。

初期建筑因财力有限,曾被形容为'瓜田中的茶屋'。1624年前后智仁亲王全力扩建,堆山掘池,是年造访的僧人称其拥有'日本第一之景',1631年已被称为'御殿'。智仁死后其子智忠亲王(亦称则知)于1641年后复归离宫,娶加贺藩主之女后财力大增,在父亲所建'旧书院'基础上增筑中书院与诸茶室;1654年迎娶后水尾上皇之子为嗣,数年后为迎接上皇行幸而兴建新御殿。智忠1662年去世后宫家屡遭早夭,第七代八穗仁亲王多次修葺,使布局大体留存原貌。

书院群自东向西依次为古书院、中书院、乐器之间与新御殿,呈雁行形错接相连。古书院设突出池面的竹簀子月见台;新御殿一之间设梳形窗付书院,其桂棚与修学院离宫的霞棚、三宝院的醍醐棚并称'天下三棚'。园中原有五处茶室,现存松琴亭、月波楼、赏花亭、笑意轩四处,加上持佛堂园林堂。昭和51年(1976)至平成3年(1991)间,各书院与茶室进行了解体大修理。

1930年代初,流亡日本的德国建筑师Bruno Taut抵日不久即到访桂离宫,盛赞其为日本现代主义的原型,并在《日本》(Nippon)等著作中广为传播此说;其后Walter Gropius于1953年到访,与丹下健三、石元泰博合作的《桂:日本建筑的传统与创新》(1960)将其推为传统与现代对话的经典文本。桂离宫至今不向公众自由开放,须经宫内厅官网预约方可参观点。

雁行的书院:一个家族两代人的增筑

桂离宫书院群一景:旧书院、中书院、新御殿自东向西雁行错接,柿葺屋顶与竹垣层层展开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KimonBerlin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桂离宫书院群一景:旧书院、中书院、新御殿自东向西雁行错接,柿葺屋顶与竹垣层层展开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KimonBerlin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桂离宫并非一次设计完成,而是智仁、智忠父子两代人约半个世纪的增筑叠加。雁行形的错接让每栋建筑都保有自己的庭园面向,也预演了现代建筑中的'生长式'布局。

智仁亲王所建的旧书院由九畳、十畳、十五畳的房间构成,天井以木栈支撑,南侧面池处附有广缘与突出水面的竹簀子月见台,已见数寄屋趣味。1624年前后他堆山掘池,奠定庭园骨架;1631年此处已被时人称作'御殿'。

智忠亲王1641年后重振离宫,在旧书院之西建中书院与诸茶室,又为迎接后水尾上皇兴建新御殿。中书院呈L形,一之间设床与违棚,壁面绘山水与竹林七贤;新御殿一之间的桂棚与修学院霞棚、醍醐三宝院棚并称天下三棚。

书院群沿东西轴雁行相连,平面随畳数模数展开如风车,障子与袄开合之间房间可分可合。这种以榻榻米为模数、以错接求各面采光与景观的做法,被后世视为'流动空间'的先声。昭和51年至平成3年(1976–1991),各建筑经解体大修理恢复旧观。

注意各栋建筑屋脊并非平行对齐,而是彼此错开一开间——试着找出每一处错位为哪间房间换来了什么样的景观。

回游与借景:一条被设计出来的路

庭园小径:飞石与延段在苔地上引导步幅,路径先遮后扬,池景在最后一刻才被揭示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KimonBerlin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庭园小径:飞石与延段在苔地上引导步幅,路径先遮后扬,池景在最后一刻才被揭示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KimonBerlin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桂离宫庭园是回游式庭园的代表作:景不是从一个固定视点看的,而是绕池一周、被路径逐段给出的。飞石的大小与间距控制步幅与视线,见立手法则把洲浜比作海岬、石桥比作天桥立。

自御幸门入苑,先经外腰挂等待亭——茅葺寄栋屋顶以皮付丸太支撑——再沿自然石与切石混铺的延段前行,对面是岛津家所献苏铁山。路径设计刻意不让人一眼望见茶室,'直到最后一刻才揭示'是全园通用的空间修辞。

池中洲浜以黑扁石铺出海岬,先端置石灯笼见立为灯塔,营造海景;连接中岛的石桥据说取意日本三景之一的天桥立。园中还散置水萤灯笼、三光灯等,各自对应舟着场与夜间的情境。

茶室选址各据一境:松琴亭临水,赏花亭踞园内最高处可透林望见书院,笑意轩面人工汀线成田舍家风。赏夏、赏月、赏雪各有其所,庭园因而是季节与时刻的装置,而非一幅静态图画。

走一段园路后回头看来路:设计者在你身后留下的,是收束的还是展开的景色?

数寄屋四题:茶室的材料修辞

月波楼:临池高处的茶亭,正面中央留作宽敞土间,露明屋架的竹垂木如船底般弯合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Raphael Azevedo Franca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月波楼:临池高处的茶亭,正面中央留作宽敞土间,露明屋架的竹垂木如船底般弯合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Raphael Azevedo Franca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四处茶室各以不同的材料与构造回答同一个问题——如何以最少的建造接近自然。月波楼露明屋架、赏花亭的皮付柱与蓝白布帘、笑意轩的六扇圆窗,都是数寄屋美学的具体语汇。

月波楼(月波楼/Moon-wave Tower)面积约十五乘二十四英尺,以四根斜梁自四角升起支承屋脊,露明的梁与垂木如船底般组合,土间开敞面向池面。它踞高处俯瞰池水,与低平临水的松琴亭恰成一俯一仰的对照。

赏花亭踞全苑最高点,四面樱花环绕,仅四畳半的U形平面,皮付圆木为柱,前挂蓝白布条以添山家气氛;南侧竹连子窗外望之景有深山幽邃之趣。笑意轩则在腰高障子上横列六扇下地圆窗,每扇格栅木竹相间、组合各异,入口上方一排圆窗让来客觉得建筑仿佛在含笑迎人。

笑意轩内部以袄分隔而天井不断,一气连通以显宽敞;其蹲踞铭'浮月',舟着场置象征日月星三光的三光灯笼。茶室整体以带树皮的木料、茅草与土墙,把工艺的粗粝转写为精神性的简素。

数一数一处茶室里出现了几种自然材料——它们被加工到什么程度就停手了?那条'停手的线'正是数寄屋的分寸。

松琴亭与现代主义的桂离宫神话

自月波楼隔池望松琴亭:茅葺入母屋顶与皮付柱的茶室,被20世纪的现代主义者读作'古典的现代性'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Raphael Azevedoo Franca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自月波楼隔池望松琴亭:茅葺入母屋顶与皮付柱的茶室,被20世纪的现代主义者读作'古典的现代性'。 · 图像文件署名:Raphael Azevedoo Franca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松琴亭内青白市松纹的袄与床壁,至今看来仍近乎现代平面设计。正是这类细节让Taut、Gropius与丹下健三把桂离宫塑造成'传统中的现代'——这既是洞见,也是一层需要警惕的西方投影。

松琴亭是园中规格最高的茅葺入母屋茶室,过一条切石桥即达,桥前可见后阳成天皇御笔'松琴'匾额,铭出拾遗集'琴の音に峯の松風'句。躙口内为三畳台目的正统茶室,围以远州偏好的八窗;北廊的灶构与一之间青白市松纹的床与袄,被认为是大胆而柔软的创意。

1930年代初Bruno Taut流亡抵日,抵埠次日即被日本国际建筑会会员带往桂离宫,并当场盛赞其为无与伦比的日本现代主义原型;其著作《日本》与后来的日本文化论使'桂=现代性之源'的叙事广为流传(到访年份诸说在1933与1934年间)。

1953年Walter Gropius到访,惊叹于其极简与正交的设计语言;1960年他与丹下健三、摄影家石元泰博出版《桂:日本建筑的传统与创新》,使桂离宫成为战后'传统与创造'论争的核心文本。此后从澳大利亚的Cox、Muller到爱尔兰的Ronnie Tallon,一代代建筑师专程前来朝圣。

把松琴亭的市松纹想成一块现代平面设计——它做对了什么,是比例、留白,还是蓝白两色的克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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