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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mbell Art Museum · 1972年建成

银色的光从拱顶落下来:康的沃斯堡

金贝尔美术馆位于得克萨斯州沃斯堡,由路易·康设计、1972年10月开馆,以其拱顶画廊上漫流的银色自然光闻名于世。16个摆线拱壳仅在四角支撑,顶部的窄缝与穿孔铝板反射器把灼热的德州阳光化为均匀的天光。它是康被讨论最多的建成作品,1998年获美国建筑师学会二十五年奖。

Kimbell Art Museum
图像文件署名:Carol M. Highsmith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沃斯堡富商凯·金贝尔与夫人维尔玛自1931年起收藏欧洲古典绘画,1935年设立金贝尔艺术基金会;1964年金贝尔去世时,夫妇二人已拥有西南部最好的老大师收藏。遗嘱要求基金会"建造一座第一流的博物馆"。1966年,基金会在比较了马塞尔·布劳耶、密斯·凡·德·罗、奈尔维、邦沙夫特等名家之后聘请路易·康担任建筑师,同年动议,1969年夏动工,1972年10月开馆。

首任馆长理查德·法戈·布朗为项目写下四页《政策声明》与十九页《建筑前导任务书》,其中两句成为设计的纲领:"自然光应在设计中扮演重要角色","建筑的形式应在美感上如此完整,以致任何加建都会破坏它"。他还要求建筑尺度克制,不压倒艺术品与观众。基地选在沃斯堡文化区一处9.5英亩(约3.8公顷)的缓坡上,并被要求建筑高度不超过40英尺,以免遮挡邻馆的景观视线。

建筑由16个平行的混凝土拱壳构成,每个内净尺寸长100英尺(30.6米)、宽20英尺、高20英尺(约6米),拱壳之间以低矮的平顶廊道分隔,成组构成三翼:北翼与南翼各六个拱,西侧一拱开敞为门廊;中段四个拱,西侧一拱形成面向庭院的入口柱廊。画廊设于上层以获取自然光,服务与修复空间置于底层。由于康以工期与预算超支著称,当地建筑与工程事务所普雷斯顿·杰伦担任协作建筑师,混凝土结构专家奥古斯特·科门丹特则负责上部结构与摆线薄壳。

开馆后金贝尔迅速获得世界性声誉:承包商Thos. S. Byrne因创新的建造技术获1972年首届"建造美国"奖;1998年获美国建筑师学会二十五年奖(每年至多授予一栋建筑)。1989年扩建计划因强烈反对而取消;2007年再启扩建时改由伦佐·皮亚诺设计一座街对面的独立新馆,2013年11月开放,未触碰康的原作。

一条曲线的三重职责

南翼门廊:摆线拱壳仅在四角得到支撑,端墙与壳体之间以透明窄缝断开 · 图像文件署名:Photo: Andreas Praefcke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南翼门廊:摆线拱壳仅在四角得到支撑,端墙与壳体之间以透明窄缝断开 · 图像文件署名:Photo: Andreas Praefcke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康的第一稿是折板拱,被馆长布朗以净高30英尺太高为由否决;项目建筑师马歇尔·迈尔斯改用摆线,一举把净高压到20英尺,同时获得宽扁宜人的比例与完美的顶光反射曲线。一条曲线同时回答了结构、比例与光三个问题。

摆线(cycloid)是圆沿直线滚动时圆周上一点的轨迹,其相对平缓的弧度让20英尺净高的展厅在宽度方向显得舒展。对康而言更重要的是:从拱顶窄缝进入的光线沿这条曲线反射,可以均匀地铺满整个天花板。

真正的罗马筒拱需要沿全长两侧支承,而科门丹特以仅5英寸厚(约12.7厘米)的后张法预应力混凝土薄壳实现了跨径100英尺(30.5米)的结构——康称之为拱,科门丹特则纠正说这是扮演梁角色的壳。四个角支撑之外别无落点,端墙与长墙都不承重。

为了把这一点讲给观众看,康在壳与端墙之间嵌入上窄下宽的透明弧形窄缝,在壳底与外墙之间也设通长透明缝——光线渗入的同时,结构关系一目了然。承包商的两位工程主管设计了铰链式胶合板摆线模板并涂油复用,保证16个壳的曲面完全一致。

站在门廊下看拱壳端头的那道透明弧缝:光从壳与墙的分离处渗进来。这道缝是这栋建筑最诚实的一句话——它告诉你谁在受力、谁不在。

被设计过的太阳

画廊内部:穿孔铝板反射器把拱顶窄缝射入的阳光化为均匀的银色天光 · 图像文件署名:grabadonut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画廊内部:穿孔铝板反射器把拱顶窄缝射入的阳光化为均匀的银色天光 · 图像文件署名:grabadonut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德州的太阳会毁掉油画,也造就了这座美术馆。康的办公室与照明设计师理查德·凯利试验了一百余种天窗方案,最终由穿孔阳极氧化铝板弯成的反射弧,把直射光全部滤为漫射光——评论家称之为建筑史上无与伦比的天窗系统。

系统的工作方式是:阳光从拱顶通长窄缝进入,打在悬吊于窄缝之下的弧形穿孔铝板反射器上,被均匀地反射到抛光的混凝土拱腹,再铺满整个展厅。反射器中央正对太阳的部分为实心铝板以杜绝直射,其余部分穿孔;大厅、餐厅与图书馆等无画区域则整体穿孔,抬头可以看见流云。

凯利为确定反射器的曲面请来计算机专家计算,使它成为最早借助计算机技术设计的建筑构件之一。混凝土拱腹经高精度抹光以增强反射。其结果是评论家们反复描述的那种"近乎天界般的银色光线"——卡特的怀斯曼称之为金贝尔声誉的决定性因素。

光的等级还随位置分层:上层的画廊享有天光,三个玻璃庭院把自然光引入建筑深处,其中一个甚至穿透楼板为底层的修复工作室采光。钢扶手以碎山核桃壳喷砂出哑光质感,拱壳端部内外贴洞石——材料的每一次选择都在为光线服务。

在不同展厅比较天花亮度的差异:展厅与餐厅的反射器穿孔方式不同,抬头能看见云的地方正是没有画的地方。想想哪些区域你愿意让天空直接参与。

三十六个房间与一条轴线

入口庭院与树列(2008年):草坪、水池与冬青树丛构成的前奏序列 · 图像文件署名:Kent Wang from Austin, TX, USA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入口庭院与树列(2008年):草坪、水池与冬青树丛构成的前奏序列 · 图像文件署名:Kent Wang from Austin, TX, USA;CC BY-SA 2.0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从草坪、水池到冬青树丛下的碎石步道,脚步声在两侧墙体间回荡、又在入口拱廊的曲面下被放大——这是景观设计师哈丽特·帕蒂森为观众设计的换幕仪式。建筑本身以三翼环抱庭院,门廊即展廊:康把结构示范直接放在入口。

16个拱壳分为三组:北翼、中段与南翼各成一体,两翼的西端各留一个空拱作门廊,中段西端为面向庭院的入口柱廊。帕蒂森当时任职于费城景观师乔治·帕顿的事务所,她建议以开敞门廊作为草坪到展厅的过渡;这片景观被帕顿称为"康建成的最优雅的景观设计实例"。

康在三个翼的头部各放一个空拱,用它向来访者演示建筑的构造方式——他形容那是"建筑外面的一件雕塑"。拱顶外覆铅皮,灵感来自威尼斯总督府与圣马可大教堂的曲面铅屋顶:从远处走近时,屋面本身就是建筑的门面。

讽刺的是日常使用:康厌恶汽车对城市的破坏,把停车场设在建筑背后,希望观众绕行一圈穿过景观进入,但多数观众径直从后门进馆,错过了他设计的整个序列。2013年开放的皮亚诺新馆以地下车库回应了这一问题——从新馆出来横穿草坪,才走进康原设想的前门。

从草坪走到入口,留意脚步声的变化:碎石、树影、然后是拱廊下的回响。建筑师无法规定你的路线,但可以用声音与光替你铺路。

"加建将破坏其形式"

黄昏中的南翼(2011年):形式完整到连加建的建议都会激起抗议 · 图像文件署名:Carol M. Highsmith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黄昏中的南翼(2011年):形式完整到连加建的建议都会激起抗议 · 图像文件署名:Carol M. Highsmith;Public domain;网页缩放,原始文件保留。

1966年任务书里那句"形式应在美感上如此完整,以致加建都会破坏它",在1989年应验:馆长宣布南北加建两翼,一场抗议风暴迫使项目取消。康的遗孀与多位建筑师联名反对,最终解决方案是街对面一座独立的皮亚诺新馆。

1989年的扩建由建筑师罗马尔多·朱尔戈拉设计,计划在南北两端加翼。批评者援引布朗任务书的原文,指出康已经把"不可加建"写进了建筑的性格;菲利普·约翰逊等知名建筑师联名致信,主张若有需要应另建新楼。项目数月后取消。

康生前被问及扩建可能时的回答被广泛引用:应"作为一座新建筑,建于草坪彼端、远离现结构之处"。2007年重启扩建时,馆方选择了完全一致的做法——伦佐·皮亚诺(年轻时曾在康的事务所工作)设计了一座7,900平方米的直线体量新馆,2013年11月27日开放。

这座建筑的身后声誉极为罕见:1998年获美国建筑师学会二十五年奖;波士顿环球报建筑评论家罗伯特·坎贝尔称之为"二十世纪下半叶最伟大的美国建筑";罗伯特·麦卡特则指出,关于金贝尔的学术研究超过了康其余全部作品的总和——它被认为是他最伟大的建成作品。

站在草坪上看新旧两馆的对望:同样的三段式、同样的后退中段,但一个是拱、一个是梁。模仿与呼应的边界在哪里,皮亚诺给出了他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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