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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公崴（Nick Ut） · 1972

战火中的女孩：从凝固汽油到宽恕

《战火中的恐怖》（The Terror of War，通称'战火中的女孩'或' Napalm Girl'）是美联社越南裔摄影师黄公崴（Nick Ut，原名黄功悌）1972 年 6 月 8 日在南越展鹏县拍摄的照片：九岁的金福（Phan Thị Kim Phúc）与其他儿童在凝固汽油弹袭击后沿公路奔逃、呼喊。照片次日在美国报纸头版刊出，成为越战最著名的图像之一，获 1973 年普利策现场新闻摄影奖与当年世界新闻摄影比赛年度照片。金福后来移居加拿大，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，毕生致力于宽恕与和平事业。

黄公崴（Nick Ut）
Nick Ut（美联社）

黄公崴 1951 年出生于越南同塔省，14 岁起为兄长所在的南越武装部队拍摄战场照片，16 岁成为美联社最年轻的战地摄影师之一。1972 年 6 月 8 日，南越空军 A-1 攻击机在展鹏县（Trảng Bàng）公路上误投凝固汽油弹，正在躲避战斗的金福与表亲等一群儿童被烧伤。黄公崴拍下他们沿公路奔跑的瞬间后，放下载有水的相机包，为金福等人冲洗并送医——他后来说：'我先把水给她，再继续拍照。'

照片经 AP 传真发回纽约，编辑 Hal Buell 以'不容错过'为由压过技术问题发出。6 月 9 日起美国多家报纸头版刊出；《纽约时报》编辑认为照片必须见报。此后数月，它被认为影响了美国公众对越战的态度——尽管学术界对其'直接改变舆论'的程度仍有争论。1973 年，黄公崴获普利策现场新闻摄影奖；同年世界新闻摄影比赛（WPP）将其评为年度照片。

金福（Phan Thị Kim Phúc）在医院住了 14 个月、经历了 17 次手术后存活。1986 年获准赴古巴学习，1992 年与丈夫在加拿大政治避难，现居多伦多。1997 年她被任命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，成立'金福国际基金会'，以'爱与宽恕'为主题演讲。她对黄公崴终生感激，称他为'救命恩人'；2015 年两人在洛杉矶 Getty 中心共同讲述这张照片的故事。黄公崴 2017 年从 AP 退休，2022 年获'摄影界'终身成就奖，2025 年去世。

照片的版权与传播历史本身也是一段新闻史。AP 当时未在照片上加版权声明，美国版权法（1976 年前适用 1909 年法）下'发布即进入公有领域'的判断使这张照片在 Commons 上以公有领域状态存在。它引发了关于'拍摄苦难的伦理'的长久讨论：金福本人在多次采访中说过——'照片是恐怖的，但它也是有用的'，她选择让这张照片继续被使用，作为和平的证词。

1972 年 6 月 8 日

Nick Ut（美联社）摄，公有领域（1972 年发布，无版权声明）——The Terror of War, 1972-06-08, Trảng Bàng
Nick Ut（美联社）摄，公有领域（1972 年发布，无版权声明）——The Terror of War, 1972-06-08, Trảng Bàng

金福（时年 9 岁）脱去燃烧的衣物、沿公路奔跑，口中喊着'太烫了，太烫了'；她两侧是同样奔逃的其他儿童与南越士兵。黄公崴在公路边用 35mm 相机连拍，这是最广为传播的一张。

构图分析：儿童的奔跑方向从画面左侧深处冲向观者，形成强烈的对角纵深；金福位于画面中偏左，其余人物向右散开，形成以她为顶点的放射结构。

士兵的姿态（持枪、慢步）与儿童的奔跑形成速度对比——一动一静，恐怖被这一反差放大。

黄公崴用的是 Leica M2 与 35mm 镜头，光圈 f/8、快门 1/250 秒左右的设置（据其口述与底片分析）——他先拍摄，再送医。

编辑解读：这张照片没有一张清晰的脸，却比任何特写更直接——情绪由动作的姿势、奔跑的方向与张开的嘴承担。'叙事重心'未必总在脸上。

摄影师的一生

David Hume Kennerly 摄，公有领域——Nick Ut 对媒体发言（注意：此为黄公崴晚年工作照，非 1972 年原照）
David Hume Kennerly 摄，公有领域——Nick Ut 对媒体发言（注意：此为黄公崴晚年工作照，非 1972 年原照）

黄公崴的职业生涯几乎与这张照片绑定：他在 AP 工作 51 年，从 1966 年 16 岁入行到 2017 年退休，后十年常驻洛杉矶报道名人新闻。

他的兄长 Huy Cong Ut（另一 AP 摄影师）1956 年在战场被杀——黄公崴称自己 14 岁接替兄长的相机是'为了哥哥'。

拍下这张照片后他为金福等人冲洗伤口并送医；金福后来说：'没有他，我早已不在。'两人终生保持联系，2015 年在 Getty 中心同台讲述照片。

2012 年他获希尔勒奖（Sundance 纪录片主题奖），2022 年获'摄影界'终身成就奖；2025 年他因肺癌并发症去世，享年 73 岁。金福基金会发文悼念。

编辑解读：快门之后，摄影师还做了什么？这个问题决定了一张'苦难照片'的道德位置。黄公崴的答案是用一整生来回答——他的职业生涯与这张照片互相定义。

展鹏：今天的公路

Trần Bảo Nhiên 摄（Wikimedia Commons），CC BY-SA 4.0——今天的西宁省展鹏市（注意：此为当代展鹏城镇实景，非 1972 年原照）
Trần Bảo Nhiên 摄（Wikimedia Commons），CC BY-SA 4.0——今天的西宁省展鹏市（注意：此为当代展鹏城镇实景，非 1972 年原照）

当年的公路如今是西宁省展鹏市的街道。1972 年 6 月 8 日，南越空军的凝固汽油弹误击己方与平民，金福一家躲避战斗的寺庙后方被波及。

事件还原：当天南越 A-1 天袭者攻击机执行近距支援任务，误将炸弹投在展鹏县一号公路附近的平民躲避处；金福的衣服与皮肤被燃烧的凝固汽油点燃。

金福在南越医院接受 14 个月治疗、17 次手术后存活；1986 年赴古巴学习药学，1992 年在加拿大政治避难，现居多伦多。

1997 年她被任命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亲善大使，同年成立'金福国际基金会'；她在演讲中说：'照片是恐怖的，但它也是一份礼物——它让我可以为和平工作。'

编辑解读：把今天安静的街道与那张奔跑的公路并置，可以看到'图像'与'场所'的分离——照片保存的是一场已经过去的恐怖，而街道保存的是一段继续的生活。

金福的余生

C. J. Ware（英国战争部）摄，公有领域——MR CHURCHILL'S VISIT TO WASHINGTON AND OTTAWA, 1941（注意：此为另一档案照片，本章以文字为主）
C. J. Ware（英国战争部）摄，公有领域——MR CHURCHILL'S VISIT TO WASHINGTON AND OTTAWA, 1941（注意：此为另一档案照片，本章以文字为主）

本章以文字为主：金福的后半生把这张照片从'战争的证据'转换为'宽恕的证词'——她是这张照片的第二个作者。

1995 年伦敦战争博物馆举办'战争中的女人'展览，金福应邀出席；1996 年美国越战退伍军人纪念活动上她发表演讲，多名老兵当场落泪。

1997 年她被任命为 UNESCO 亲善大使；2003 年她与丈夫在加拿大成立金福国际基金会，资助战地儿童医疗。

2015 年，她与黄公崴在 Getty 中心'照片背后'系列对谈；她说：'我不再逃避这张照片——它是我的力量。'黄公崴 2025 年去世时，她发文称他为'我的救命恩人与兄弟'。

编辑解读：一张照片的意义不是按下快门时决定的，而是由此后所有与它相关的人共同书写的。金福用五十多年的时间，为这张照片补上了它原本没有的那一层：宽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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